顶慧笔学 - 其他小说 - 白莲花她只想救世在线阅读 - 第22章

第22章

    第22章

    孟隐是深夜时被带回侯府的。

    她身侧的伤并非致命伤, 但她本就孱弱的身子经不住这样失血。

    往日她即便时常面色苍白,可唇上还多少有些血色,看上去多少还有些气色。

    如今, 便是半点血色也无, 只昏昏沉沉地靠在霍清晏怀里, 眉头蹙得极紧。

    此次因着孟隐受伤, 素来深居简出的白芷难得踏出了醉春楼,随着孟隐和霍清晏回了侯府。

    路上车马颠簸,平日里寡言少语的白芷, 此时难得地唠叨地叮嘱。

    从换药时辰到饮食禁忌,桩桩件件皆是细细拆开来,喋喋不休说了不少。

    见霍清晏只是垂眸听着,她轻轻啧了一声,止住话头,又道。

    “罢了,你们男子终究粗枝大叶, 我放心不下, 这些时日, 东家的饮食起居, 我亲自照看。”

    “麻烦白姑娘了。”

    霍清晏在颠簸的马车中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护着孟隐的伤处,听闻白芷此言,才轻声问道。

    “本侯能做些什么?”

    白芷抬眸瞥了他一眼,缓缓道。

    “在东家痊愈之前,侯爷不得与她行房。”

    说完这话,还没等霍清晏应声,她大概是想到什么,略带歉意地补了一句。

    “侯爷恕罪, 不举之症,我亦有方子调理。”

    霍清晏有些尴尬,这流言竟已传得这般人尽皆知,只是,怀中抱着受伤的孟隐,他心中只剩焦灼,哪里还有心去在意这些事,于是只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不必了,多谢白姑娘。”

    马车驶进侯府,主院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灯,李倾倾早已从宫中归来。

    下人通报后,她亲自提着灯迎至门口。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霍清晏脸上,随即又看向被霍清晏抱在怀里半昏半醒的孟隐,柔声问道。

    “夫君,花姨娘这是怎么了?”

    孟隐伤得这般重,况且,此番萧鸿懿去逛青楼又遇刺,用不了几日,恐怕就要在这京城里变成人尽皆知的丑闻。

    霍清晏自知无法隐瞒,索性如实回答。

    “今日,陛下在醉春楼遇刺,波及了她。”

    黑暗中,霍清晏见李倾倾那双杏眼猛得睁大,脸上尽是惊愕之色。

    “陛下在醉春楼遇刺?”

    霍清晏原本便怀疑萧鸿懿遇刺同李党脱不了干系。

    若非民间势力,朝中有几人有胆子、又有本事刺杀当今天子。

    更何况,能时时掌握萧鸿懿动向的,想来只有李党一系。

    只是,若是败露,李崇忝要背上千古骂名不说,大周不单单有两岁的太子,还有数位正值壮年的亲王。

    这皇位绝不可能落在李氏的头上,若是新帝不是萧鸿懿这般听李崇忝话的,于李崇忝而言,实在得不偿失,这老狐狸老谋深算,绝不会用这般低级的刺杀方式。

    可看李倾倾这副神色,她似乎是真的并不知皇帝遇刺之事。

    想来也是,李崇忝便是真谋划着弑君,恐怕也未必会叫李倾倾一个女儿得知。

    “嗯。”霍清晏轻轻应了一声,算是确认。

    “陛下现在……”

    李倾倾犹疑不定地继续追问。

    霍清晏怀里抱着孟隐,正心急如焚,自然无心与李倾倾多解释,只敷衍了一句。

    “陛下只受了些皮外伤,不必忧心。”

    李倾倾也显然觉察到了霍清晏语气中的不耐,非但不恼,反而温声笑道。

    “侯爷先带花姨娘去休息吧,她身子本就不好,又受了伤。夜深露重,可别冻坏了。”

    “嗯。”霍清晏颔首。“夫人也早些去休息吧。”

    如今,其实他对李倾倾已经算不得厌恶。

    自成婚以来,他对李倾倾与孟隐始终刻意疏远,本忧心李倾倾会因主母身份刁难孟隐,一直暗中留意后宅动静。

    但李倾倾待孟隐,竟真如同姐妹一般,凡是新到的绫罗锦缎、或是珍惜补品,都要送去孟隐那一份。

    下人们惯是些会看人脸色的,见主母偏袒孟隐,自然也不敢刁难她。

    令霍清晏惭愧的是,因顾忌太多,对孟隐反倒疏于照料。

    “白姑娘,劳烦你去盯着下人为她煎药了。”霍清晏低声吩咐,随即便抱着孟隐回了侧院。

    下人倒也贴心,屋内早已生好了暖炉,暖意融融。

    霍清晏将孟隐放回榻间,命佩玉为暖炉添了些炭火。

    他俯身亲手替孟隐掖好被角,刚要起身,却被孟隐冰凉的手一把拽住了袖子。

    “不要走……我好冷。”

    她的声音极轻,恍若梦中呓语。

    霍清晏心中一惊,这屋子暖得他甚至微微发汗,她怎会冷?

    他伸手去触了孟隐的额头,她额头的温度灼得霍清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连着跳了几下。

    她果真发了高热。

    一股几乎叫他窒息的恐惧忽然攫住了他的心脏,脑海中都涌上一股强烈的晕眩感。

    上次这样的恐惧,还是父母殉国的噩耗传到他耳中的那个夜晚。

    他终年在战场上鏖战,早已习惯了受伤,因而看见孟隐受伤时,他尽管心如刀绞,却也第一时间看出,这并非致命伤。

    他想当然地以为,只要他好生照料,孟隐定不会有事。

    这样的刀伤,常人可能卧床个几日便能下地走动了。

    可孟隐不一样,她体弱,这刀伤若是将养不好,那些个并发症都极有可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他已经失去过孟隐一次了。

    初返京时,他听见孟隐的死讯,只觉得本就塌了半边的天彻底塌下来,压得他连喘息都难,抬头望去,满眼的风霜雨雪。

    他一时甚至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找不到,若非将士们的抚恤银还未能筹措完全,若不是孟家还未洗刷冤屈,他怕是要随孟隐一起去了。

    他痛苦自己只记得她十四岁的模样,痛苦自己连她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因此,当他得知孟隐尚在人世,他从来没想过去怨恨孟隐为何躲着他、为何见了面却不肯直接与他相认。

    他曾经那么盼着同孟隐成亲,重逢后,他却只奢求她能好好活着,只要他还能看见她,便是不能相守,他也甘之如饴。

    他再也承受不住,再失去她一次。

    霍清晏俯身,紧紧握住孟隐冷汗涔涔的手,声音哽咽。

    “我不走,阿妹,我在……”

    孟隐似乎恢复了些意识,她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

    “晏……哥哥……”她气若游丝,声音虚弱地几不可闻,眸中的泪水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我……我好疼……”

    霍清晏用帕子一点一点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一时竟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可他却连安慰孟隐的话都说不出口。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都成了苍白的风凉话,他无法替她承受这份剧痛,只能这般守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才传来极轻的敲门声白芷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她先探了探孟隐的额头,又搭了脉,良久才长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让霍清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到底如何?”

    白芷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比预想的好一些,侯爷不必太过忧心,先扶东家把药喝了吧。”

    霍清晏同白芷将孟隐从床上扶起,叫孟隐靠在自己怀里。

    白芷将药递到她唇边,孟隐意识迷离之间却开始闹起了脾气,别开头不肯喝药,甚至碰洒了一些。

    她几次尝试无果,只得将药碗递给霍清晏。

    “东家素来不爱喝这苦药,清醒时还能分清利害,如今这般…… 侯爷与她更亲近,还是侯爷哄她喝吧。”

    说罢,她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后便利落地转身离去。

    霍清晏端起药碗,用舌尖舔了一下勺中汤药。

    并非纯粹的苦味,而是又酸又苦,说不上来的味道,却着实难以下咽。

    这样的药,孟隐活了二十年,便喝了二十年。

    在霍清晏的记忆里,孟隐自儿时便不爱喝药,只是那时,她还是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每每闹起脾气,总有人不厌其烦地哄着她。

    就连孟正山那般在战场上威风了半生的老将,也得轻声细语地逗她开心,求着这位小祖宗乖乖喝药。

    正是这样的娇宠,才养成了她每次喝药前都要耍小脾气的习惯。

    他知道,孟隐瞒了他许多事。

    譬如,为何孟隐回到醉春楼中,偏偏和微服私访的萧鸿懿同处一室。

    再譬如,若孟隐真的认错了人,如何会唤萧鸿懿为“侯爷”。

    她该唤他“晏哥哥”,从前是,现在依旧是。

    那日,孟隐带着病,醒来后第一件事,却是拖着病躯来安慰他。

    她告诉他,他们早已过了任性的年纪。

    可明明,她本该是最任性的那个。

    他知道她定是在谋划什么,他想替她分摊一些。

    可孟隐什么都不肯告诉他。

    若不是此刻,他百般温言软语,孟隐都不肯开口喝上一口药……

    他几乎以为,当年那个爱哭、爱耍小性子的少女,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孟家的倾覆,彻底消失了。

    “我……不喝……喝了……也没用……”

    孟隐紧紧攥着霍清晏的衣襟,泪水涟涟。

    “晏哥哥……我想……回家。”

    “阿妹,你要先好起来,才能回家。”

    霍清晏犹豫了许久,最终端着碗,将那药含在口中。

    苦涩的味道在他舌尖炸开,他俯身,扣住孟隐的后脑,吻住孟隐的唇,将药一点点渡进孟隐口中。

    “呜!”孟隐已然脱力,仍然不死心地挣扎了几下,还是只得将药乖乖咽了下去。

    怪的是,喝完这一口,她竟不再闹脾气,却也不肯自己喝,只伸手勾住霍清晏的脖颈,细细密密的轻吻落在霍清晏唇角,可霍清晏却丝毫杂念都生不出。

    如此往复了几个来回,一碗药喂完,霍清晏也累出了一头的汗水。

    他刚想将她放回榻上平躺,却被她死死抱住腰身。

    她带着哭腔,孩童般地祈求。

    “晏哥哥……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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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4/5……我写的真不戳呀真不戳,怎么没人来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