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萝卜粥与粟米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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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萝卜粥与粟米糕 有侍人引他回了之前的院落。 在风雪里很走了一会儿。 夹道里路过的院子都静悄悄,眼瞅着看到了院子里那冒尖的槐树的时候,却路过了一个还嘈杂热闹的院子。 里面是个大长道,左右房子依次排开,开着门,亮着灯,热气往外冒,靠墙角的茅草棚下全是柴火与炭石,屋檐下挂满了干货,红辣椒、玉米棒子、大蒜,还有好些腊肉与鱼干。 门口水槽有老妇人正在清洗碗筷,正与进进出出的其余人说笑。 “是膳房。”送他的侍人催促他前行,与他简短交代。 季晚熟悉这样的地方,从三个又粗又高的烟囱就看得出来这院落的功用。 “王府只有这一处膳房吗?”季晚又问。 那侍人有些心不在焉,边走边说:“王爷都是在外面吃了饭才回来,郡主又挑食,什么厨子也不顶用啊,都是张大厨一起做。” 季晚点了点头。 看来他明日要来当差的就是这里了。 又行片刻,便到了院子门口。 侍人走了。 季晚仰头看了看远处的烟囱,这才察觉,那膳房与自己的院子只隔了一堵院墙。只是王府内院落错综,要绕些路才能抵达。 * 院子里还是自己早晨走时的样子。 只是扫出来的小路上又落了雪,没有修完的石板路在那雪中不见了踪影。 他拿了扫帚和盐出来,仔仔细细扫净了地上的落雪,又继续修那条青石板路。 雪还在下。 转眼又是薄薄一层。 他在一个地方蹲久了,移开的时候,还会留下一个清晰的痕迹。 可季晚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今天晚上至少铺好这一路的青砖,他想。 明日下差后,便从湖边弄些鹅卵石将缝隙填满固定——他早晨瞧过了,那湖边的鹅卵石圆润剔透,很有些五颜六色的,可以拼些图案出来。 再之后,他可以做些花坛,讨要些种子,种些花草。 即便一个月后他走了,等春天一到,便都会从泥土里发芽,不用拾掇,也能在春雨里疯长。 沉闷的、不愉快的,压抑低贱的…… 所有的一切都被这些日常琐碎挤出了他的脑海。 若不是手腕上的红痕还在,他甚至想不起来刚刚在书房里那荒唐的一刻,王爷都对他做过些什么。 【??蒸利】 这两日种种压抑与焦躁,随着他手下的动作,渐渐抛却脑后。 季晚整理好了青砖路。 站起来擦擦汗。 他有些满意自己的手艺。 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明天给郡主做些什么膳食呢? 早膳的话,百合杏仁芝麻糊、虾仁蛋羹、梅花糕、山楂球……无数的菜名与要准备的食材在他脑海里翻涌,他在这样的期待中缓缓入眠。 * 可第二日清晨,他琢磨了一夜的菜单,落空了。 那张大厨站在灶台旁,叉着腰盯着他看。 “怎么,宫里的御厨也要来王府做早点吗?”张大厨说,“哎哟,那怕是没有什么能给您用了。毕竟……食材都是前一天定好的份额。” 季晚在宫里见多了这样的人,客气作揖道:“张爷,这是王爷昨夜吩咐下来的差事,还请您行个方便。” “王爷?”张大厨笑道,“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一上来就拿大帽子压人。” 季晚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淡了些。 他声音依旧平和,却没再退让,反而对上了张大厨充满敌意的眼神。 “张爷,差事是王爷亲自吩咐下来的,我断然不敢假传上令。张爷若不信,可去请示王爷便知晓。” 张大厨冷哼一声:“郡主的膳食一向是老头子我来准备,轮不到你这外人插手!” 周围的厨役都安静看过来,连院子里的帮工都凑到门口好奇看着。 季晚知道自己初来乍到,不应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这膳房掌厨产生罅隙。最好是审时度势,退至一边,等王爷的传令抵达就是了。 可他忍不住。 他这么多年还稳坐那八品奉御的位置,并不是没有原因。 不会高低看人。 不懂吹捧逢迎。 更不会跟红顶白的。 宫里那套手段,他一个也玩不转——自然爬不上高位,做不了权宦。 陈领说过他多少次了……他改不过来。 也不想改。 季晚深深叹了口气,又开口道:“张爷,您是王府掌厨,应比我清楚郡主挑食体弱,吃饭的事再耽误不得。兹事体大,若您对我真有什么意见,也烦请等郡主用了早膳,再来议论。” 张大厨气笑了:“行啊,说来说去就是我老头子不识大体嘛。” 他抱着膀子冲旁边的筐努了努嘴。 “食材都是定好的份例,给了你我如何与谭嬷嬷交代?就筐这点儿材料有盈余,你看着做吧。” 季晚走过去看。 筐里只有几只红白萝卜。 张大厨抱着膀子,悠悠然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点儿什么。” 季晚沉默片刻,问:“粮食可用否?” 张大厨还没开口,就听见膳房门口有人道:“老张头,菜不给用也就算了,粮食不是打算也藏着掖着吧?故意为难小辈吗?” 季晚回头去看,是昨夜在院子里清洗器皿的那位老妇人。 张大厨脸上挂不太住,瞪那老太婆一眼,哼哼道:“随便你用,大米,粟米,各种调料,都给你用。省得说我倚老卖老欺负年轻人。” “多谢。”季晚说,又对门口那老妇人微微鞠躬。 门口聚集的人已经里外三层。 季晚没去看。 他上了襻膊便开始淘米。 将大米,粟米取出适量来,红白萝卜也去了些,一并清洗干净。 先做一道萝卜粥。 大米温水泡发半刻,入陶罐上灶大火煮沸一刻后,萝卜去皮切丁,与猪油盐巴一起放入,又转小灶上慢熬。 其间,他抽空将粟米分两半,一半磨粉过细筛后与另一半粟米混合,加入绵白糖与糯米粉,揉搓成面团后静置醒面。 待萝卜粥转小灶慢熬后,他便取了几只小碗,涂抹猪油防黏,然后将粟米面填进去压平。 这时候大灶锅里的水还沸腾,便上屉速蒸。 他手脚利索,又见缝插针,无论是这萝卜粥还是粟米糕,做起来又快又好,转眼两个灶上都升起了热气。 张大厨脸色有点变。 沉默一会儿,起身去自己那膳案前,让下面备膳的伙计搭手,也砰砰地在案板上剁了起来。 季晚专心守着两口灶的火,并没有仔细去打量。 卯时刚过一刻,谭嬷嬷下面的大丫头秀竹便提着裙子迈进了门槛儿,来提今日郡主的早膳。 她左右看看,对季晚道:“这位是宫里出来的季奉御吧,郡主醒了,再过最多两刻便要用膳。” “姑姑稍等片刻,马上就好。”季晚道。 ……五岁的孩子起得这么早吗? 宫里的皇子才是这个起床的时辰。 季晚熄了火,往出盛粥的时候,思绪发散地想。 张大厨早就把做好的几样早点装了食盒,与季晚一并,提到秀竹面前。 他道:“秀竹丫头,你且把我两人的饭菜都提过去给郡主。看郡主吃谁的。” 秀竹去了。 可没有多久,还没等门口看热闹的人散去,她又回来了,还跟着谭嬷嬷。 谭嬷嬷一进来,张大厨就急凑到前面问:“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某人做的膳食不合郡主胃口?” 谭嬷嬷抬眼看向季晚,缓缓吐出一句:“郡主未曾用膳。” 还不等张大厨琢磨出什么意思,她已经越过张大厨,行至季晚面前道:“季奉御,郡主传您一同用膳。” 她话音未落,张大厨睁大了眼睛,像是忽然成了泥塑般,僵了半天才抬起手抖着指季晚:“他……郡主……啊?!” 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也忽然鸦雀无声。 “郡主说……”谭嬷嬷恍若未知,顿了顿又道,“您不去,她不吃。” -------------------- 总有些同事等着给你上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