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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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金台夕打开手机电筒, 映亮了脸上的一层细汗。 展览为了光源可控,没有选择自然采光,而是重新布置了灯箱。 拉了电闸, 就是一片昏暗。 黑暗可以隐藏不堪,也能滋生混乱。 她把手机高举过头顶, 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出口在这边, 大家跟我走, 小心脚下, 不要拥挤!” 一下子梦回初中当班长维持自习课秩序的时候,嗓子用进废退, 几年时间没吆喝, 喊了两句话就生疼。 一人挤到她身边, 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光源。 金台夕一把护住手机:“别挤!顺着安全出口的标往前走, 发生踩踏有你哭的!” 那人重重哼了一声:“你既然明白,还敢拉电闸?别的不行,坑爹你最在行!” 金台夕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拿手机一照, 那圆圆的脑瓜子和脸盘子,不是金满富是谁? “你想弄瞎我?!” 金台夕赶紧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手电给你, 你在前面带路,我去后面维持秩序。” 金满富揪住她衣领,塞给她一串钥匙:“都已经这样了,亡羊补牢也晚了。你去把亲家带到103休息, 我去合电闸, 别让他们打起来啊。” 金台夕顾不上想黎曼能跟谁打起来, 拿着电筒往台上一照, 瞧见一片白色人影儿就冲了过去,挽住“她”的胳膊:“一会儿就来电了,这里人多,我先带你去办公室。” “黎曼”的手臂比想象中的粗,也更坚实,没想到她看上去柔弱,竟也是个举铁爱好者。 她忍不住轻摸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了不对劲——衣料挺括,显然不是黎曼身上的缎面材质,倒像是衬衣。 金台夕吓得缩回手:“不好意思,摸错人了。” 那人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俯身到她耳边:“那劳烦你带路。” 她不认识此人的肱二头肌,但对他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周牧野?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惊讶之余,还有点莫名的心虚。 周牧野把另一只手放在她手里,那只手纤细微颤,手背冰凉,手心却有虚汗。 “你们大概已经见过了,我就不介绍了。”他接过她手里的电筒,照在她脚下:“小心台阶。” 老卡跟上前,想扶住黎曼的另一只手,却被周牧野不动声色地挡开。 金台夕感受到身边人的紧张,从背后扶了黎曼一把:“不好意思啊,估计是我爸没交电费,让您受惊吓了。” 黎曼回握住她的手,挤出一个笑。这个笑大概并不好看,但在黑暗中,谁也看不清。 103是金满富的办公室,只有他来视察时才打开。 不久前,他刚在这里接待了一群无理取闹的租户,如今又迎来另一群更匪夷所思的人。 隔绝了门外的嘈杂,金台夕看着墙上挂的“宁静”二字,还有这俩字下面坐着的俩人,心里愈发烦躁。 周牧野自从进了屋,就一言不发,肘顶在膝上,似乎在极力克制。 黎曼几番欲言又止,手抬了几次,终究放回身侧,向丈夫投去求助的目光。 金满富叮嘱她别让两人吵起来,可眼下看来,两人根本不可能吵架——因为他们看上去完全不熟。 周牧野鲜有的几次谈及黎曼,脸上都是温柔的神色。 金台夕据此猜测,他们把不肯示人的柔软都给了对方。 可事实却是,母子间有千种情绪要传达,还需要一个外国人从中缓解尴尬。 老卡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摆台上的大貔貅,对周牧野说道:“你妈妈看到了新闻,很担心你。她希望能为你做些什么,所以……” 周牧野把手里的东西重重放在桌上,打断了他蹩脚的中文。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我信任你才把她留在你身边,可你却让她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卡是南意大利典型的壮硕身材,又常年在野外风餐露宿,整个人比周牧野宽了一圈。 可周牧野语气淡淡,闲庭信步,偏有一种让人害怕的氛围。他没有一丝诘责的语气,却令人想要招供,没有分毫动粗的迹象,却令人想要逃跑。 金台夕清晰地看见他眼中的邪气,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不曾见过他行为失控,但她听程雨霁描述过,他让马烈血染马场之前,也是这样平静得令人害怕的面容。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黎曼。 她慌忙站到二人中间,抵住周牧野的胸膛:“这都是我的主意,和他没有关系!” 周牧野感受到胸口颤抖的手掌,低下头来,看见黎曼苍白的指尖,正抓着他的纽扣,似乎在惊慌地寻一个定处。 她偏着头,不肯与他对视,只有这样才有勇气解释:“是我逼carlo帮我的,他一点也不知情。用摄影展的名义躲过周……他的眼目,我才有可能发声。” 黎曼的解释周牧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盯着她仓皇的手指,声音变得艰涩:“你怕我打他?” 黎曼顿了一下,然后连说“不是”,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抬起手,抚了一下耳侧并不存在的碎发。 这是一个典型的掩饰动作。 周牧野看着她,幽深的眸子里蓄起旋涡。 “抱歉。”他轻笑,抚平衬衣胸前的褶皱,径直掠过她朝外走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咔哒一声,和他的道歉一样,克制而礼貌。 金台夕却宁愿它是一声巨响。 她拧开门把,对屋里的人解释道:“外面黑,他不认识路。” 门一打开,是宽敞明亮的走廊,金师傅早已合上了电闸,疏散了喧嚣的人群,热闹不复。 走廊尽头,是一个纤长的背影。他在无人处攥起了拳,砸向墙壁,墙上的装饰画应声而落,玻璃碎了一地。 其中一片擦着他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金台夕绕着玻璃碴子上前,看清他脸上的血珠,深吸一口气:“砸墙就砸墙,怎么能破相呢?这可是你的立身之本啊。” 周牧野踩在碎片上,脸上带血,逆着光朝她看来,暴戾中带着一丝不解:“你如果聪明,现在就该离我远一点。” 金台夕把大片的玻璃踢到一边,给自己找了个立足之处:“你现在是人赃并获,这可是艺术品,很贵的,我走了你不认账怎么办?” 周牧野瞥了一眼地上打印的装饰画,把沾了血的拳收到背后:“有多贵,能值得你冒生命危险?” 他一哂:“连她都害怕,你怎么不知道躲着点。” 金台夕哪知道这画值多少钱,但老金买的,大概不会多贵,于是信口胡诌:“三十五两幅,还包邮。你的战斗力,在我看来也就这么一点儿。” “你是不知道厉害。” “我听听看,你有多厉害?” 周牧野看向她,眼眸里的旋涡未消散,唇边带了戏谑:“我和我那位厉害的父亲,是一样的人。你不知道吧,我之所以退学,是因为有前科。” 金台夕耸耸肩:“哦。不过,你的精子供给者也进去过吗?” 周牧野的笑凝固在唇边:“你知道。” “听说过。” 但直到他亲口说,她才敢采信。 周城去舒城前曾告诉她,不要相信周牧野,终有一日,他会和周邑一样。 他在国外花天酒地,胡作非为,周家长辈只当他初尝放纵,被人带坏了而已。直到有一天,他在街头与人斗殴,打断了别人两条肋骨,自己也折了一只胳膊。 他不要律师,拒绝保释,若非当地的熟人与周家通风报信,差点儿就成了丑闻。 周邑亲自飞到国外平事,压下了所有新闻,花重金为他脱罪,一切都了无痕迹。 而等周邑落地回国,立刻着手改遗嘱,划掉了周牧野的名字。叶沉香得知消息,兴奋不已,特别准许周城吃了一顿劣质碳水大快朵颐。 周城当时故作成熟地双手抱臂:“金台夕,你别被他骗了,他是我爸爸的儿子,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周牧野踏过满地的玻璃碎片,像踏过满地荆棘,眼中带着不可置信:“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害怕?” 金台夕伸出手,按了一串密码,他背后的门霍然打开。 门外的亮光照进来,满地碎片反射出绚丽的光彩,有如荆棘花开。 “我怕什么?我又不认识周邑,但我认识你。” 【作者有话说】 救命这章好难写,对不起大家,本就不富裕的更新又……好的我去写下一章了(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