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断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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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断断断。 …… 芙蓉阁闺房燃着一盏昏暗的灯,光团闪烁,博山炉青烟盘旋,花香萦绕,温暖的气味涌直入鼻腔。 人人皆轻手轻脚,低低细语,生怕动作稍重一点,惊醒阁中人。 皇后屏息,俯身看蜷缩在榻上睡着的少女。 她面颊红润,眼帘紧闭遮住那对明亮的宝石,忽的,她小腿抽了一下吓醒了。 皇后拍抚她肩膀,说:“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春风叫她:“母后。” 皇后让女医上前为春风把脉。 女医思索着,发现春风使劲朝自己眨眼,明白了小公主在装晕。她不介意卖个人情,同皇后说:“公主原是受冻,发完汗大抵无碍,只需服用驱寒的汤药。” 皇后:“去开药吧。” 春风靠在皇后怀里,声音有点沙哑,问:“她们呢?” 皇后放缓声音:“那几个小宫女挨了几个大板,但不是大碍,一个个还活蹦乱跳的。倒是你,才要留心身子的。” 春风“唔”了声,还好不久前,她灵机一动装晕过去,总算拖到皇后来了,这下可以保住蕙儿几人了。 可皇后说:“她们往后不能留在芙蓉阁。” 春风:“为什么?” 皇后教她:“人的心被养大了,哪怕你现在容下她们,她们一时感激,时间久了,谁能说得准她们如何想?” 她拂过春风懵懂的眼眸:“纵然每个人性子不同,也不能赌那万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换掉她们是为她们好。” 春风追问:“那她们会去哪?” 皇后想了想,说:“去尚衣局如何?不是什么苦差事。” 春风点点头:“母后你真好。” 皇后轻咳一声:“说的什么傻话。” 药汤煎好了,春风捏着鼻子吃下一碗,还没喘过气,嘴里就被皇后塞进一颗蜜饯,冲淡了苦味。 皇后吩咐香蕊好好照看春风,让春风歇着,自己带着瑶芝出了芙蓉阁。 她目光逡巡过玉华宫一寸寸地板、墙壁、屋檐。 这是她第二回 来芙蓉阁了,已觉出寻常,可从前却没料到自己的心会这般平静。 昔日与玉华宫斗的往事,被蒙上一层灰,只有如今还明亮的芙蓉阁,如香烛微微火光,将尘埃蚀出一个明洞。 皇后深深吸一口气,走到廊下。 李铉站在暗处,身侧窗牖透出的光亮描出他半边俊逸的轮廓,他听长英汇报着什么,见皇后过来,令长英退下。 皇后皱起眉,说:“你行事手段如何这般,吓到春风了。” 李铉:“她该学会的。” 皇后:“春风性子好,又忘了小时候的事,换不过身份来也寻常,”她冷笑,“以后这种宫女,私下打死便算了。” 李铉颔首。 长英抬袖擦汗,太子有意令春风与宫女区分身份,此举虽然存在不妥之处,但皇后在育儿经上也就那样吧,怎么还商讨起来了…… 呸呸,他一个无根之人想什么育儿呢。 而此时,明远抵达芙蓉阁。 她替太后看看春风,同时带来口谕:“太后说,既然公主在乎,不必太苛责宫女。” 皇后心说,太后倒是越发“菩萨心肠”,殊不知,登上太后之位的能是什么手段干净、心思柔和之人。 她唤瑶芝,说:“你去与那几个宫女说,她们的命是公主保下来的,若还敢求公主护着自己,小心脑袋。” …… 芙蓉阁的宫人换了一茬。 芙蓉阁的奴婢是皇帝放在春风身边的,公主最多配有八个宫人,但她是超规格的,阁里有十几个宫人。 如今,也就留下香蕊和四个明确没惹事的。 东宫和兴宁宫分别拨了六个宫人,顶上所有空缺,还有脾性和蕙儿芬儿如出一辙的,一开口就奔着逗笑春风去。 春风感觉她们怪卖力的,跟着干笑几声。 回头她去看了芙蓉阁旧人。 他们感激涕零,不在话下,此轮风波便也止于此。 香蕊不放心再把芙蓉阁交给别人打理,她怪自己生病,没管好芙蓉阁,才叫蕙儿芬儿几个险些带坏公主。 这日一大早,她重回芙蓉阁,起来传早膳,给阁里人立规矩,又给春风梳头妆扮,忙得不行。 春风小心摸摸她肚子:“还疼吗?” 香蕊笑说:“早好了,公主可别把奴婢赶去躺着了。” 她倒了一杯茶递给春风。 春风想到什么,眼底划过一丝微妙,自己缓缓吃了口茶,又拿出一只杯子,从她喝过的茶里倒了点出来。 她拿着那点茶,问香蕊:“你喝不喝?” 香蕊:“奴婢谢公主赐茶。” 见香蕊这样毫无顾忌,就拿过去喝,春风赶紧拦住:“诶,不对不对。” 香蕊:“?” 春风:“没事。” 她小脑瓜子里,又飘过那日李铉吃茶的模样。 他眉眼低垂,神色镇定,以至于春风陷入了怀疑,好似从她杯子里倒茶,不该是奇怪的事。 当然,香蕊和李铉到底不同。 首先一个是女的,另一个是男的。得找个男的试试。 春风心里犯着嘀咕,便走到东宫,这几回纯淑总是比她早到,今日亦然。 遇到春风,纯淑闪过一丝不自然。 昨日长英找到自己送油烟墨,还夸她做得好,叮嘱:“若觉得春风公主哪里不对,须得像这次,来告知东宫。” 纯淑收下东西,既觉得愧对春风,却也知道这事对自己有天大的好处。 宜妃之所以能在宫廷里好生过日子,正因为她不受宠,家族也落寞了。 纯淑亲近东宫,自有好处。 虽则她也羡慕春风确实合了东宫眼缘,但不合眼缘的弟妹们比比皆是,也无妨了。 她乍然听到春风问自己话,还没反应过来:“啊?” 春风:“我问,你的书是不是读得比我快了?” 纯淑好笑:“没呢,一直在等姐姐。” 她这皇姐有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此时面色如常,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想来没发现自己告密,纯淑放心了。 而春风自己,则是因为被李铉抓到的次数太多了。 多到她觉得李铉神出鬼没、神通广大、神乎其神,所以,她暂时没有想到是有人告密。 她还想和纯淑咕咕两句,邹寰咳嗽几声。 春风:“老邹你风寒好了吧?我还想去看看你的。” 邹寰冷笑:“等你慰问我,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春风:“到时候我割掉,再烧给你。” 邹寰:“……” 邹寰这两日没有休息好,气色不大好,倒应和了自己告假的原因。 他看着春风,又想起林青晓,无声叹气。 一个时辰后的歇息时间,香蕊进来给春风、纯淑倒茶,邹寰扶着老腰坐下。 他自己从府上带来酽酽的茶,在炉火上热着,他拎起提梁壶壶柄,待要将茶水倒进自己茶杯,却看春风过来了。 小姑娘眼眸轻转,一看就没憋好屁。 下一刻,只看她试探着从她自己茶杯里,把自己的茶倒给邹寰。 邹寰:“……” 他立刻抢走自己杯子,狐疑:“你要害我啊?” 春风讪讪收回手。 邹寰和李铉也不一样,虽然都是男的,但一个是青年,一个是老头。 纯淑好奇问:“姐姐在做什么?” 春风瞥着纯淑茶杯,还是放弃了,说:“没事。” 这日到下学倒也算波澜不惊。 邹寰放纯淑先走,用戒尺轻敲桌子,暗示春风留下:“公主有学问要询问为师吧?” 春风瞪着清澈的大眼睛:“有吗,哪些啊?” 邹寰:“公主可是想知道《秋水》篇的细则?” 春风:“不想。” 邹寰吹胡子瞪眼:“老夫让你留下!” 春风:“你早说嘛,叽里咕噜的猜谜呢!” 邹寰没了“密谋”的紧张感,忍着没和春风吵起来,走到窗口确认外头没人,才低声说:“你想不想见林青晓。” 春风大喜:“她终于敢见我了?” 邹寰:“但你得答应我,我帮你去见他,但你得断了与他的关系!” 春风:“断断断。” 邹寰愣了愣,本以为打鸳鸯的“大棒”下来,春风高低会挣扎一下,哪知道答应得这么爽快。 他可怜起林青晓,但心情也爽利了,说:“好。只是最近芙蓉阁风声大,这两天不是时候。” 提到芙蓉阁的事,春风颓了点,说:“怎么连你也听说了?” 邹寰:“太子换了皇上的宫女,加之前面的……总归令朝中风声鹤唳。” 春风:“原来还会这样。” 邹寰心想,春风还不知道自己搅动了怎么样的局势。 他正色道:“那你们冬至见。” 作者有话说: ---------------------- 邹寰:教师资格证差点如奶油般丝滑化开(bushi)